贵圈|疫情下影院难生存,靠爆米花续命能撑几个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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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: 这是影院最艰难的时刻。在疫情来临之前,近几年内地影院生存本已经日益艰难,而疫情的来临,则让他们陷入“能撑一个月还是两个月”的考验中。保卫影院,已经不再是院线

 这是影院最艰难的时刻。在疫情来临之前,近几年内地影院生存本已经日益艰难,而疫情的来临,则让他们陷入“能撑一个月还是两个月”的考验中。保卫影院,已经不再是院线单方面的问题。

文/郝继

编辑/露冷

爆米花可能是内地12000余家电影院,此刻唯一有希望抛售出去的资产。

有影院在微博上卖起了爆米花,还有员工把原料玉米粒带回家喂鸡。2月6日,“院线电影资料库”在微博发起“影院清库存”互助活动,评论区里各地院线纷纷响应。除了爆米花,一同被抛售的还有冰激凌、烤肠、薯片、辣条等常见小食。同一天,可口可乐公司宣布回收之前卖给影院的糖浆。

官方和行业协会的声音也陆续传来。2月11日,北京、贵州、福建等多地电影协会机构发布声明:呼吁物业减免电影院房屋租金,望大家守望相助,共渡难关。2月19日,北京市文化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台28项举措,助推疫情下文化企业发展,其中包括“加大对全市影院放映国产影片补贴力度,扩大资助覆盖面;重点支持受疫情影响经营困难的中小型影院”。2月23日,“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协会”发布“关于电影院复工准备工作的建议”,对影院放映设备,放映间温度、湿度和消毒设备等提出具体要求。

这是影院最艰难的时刻。在疫情来临之前,近几年内地影院生存本已经日益艰难,而疫情的来临,则让他们失去占全年总收入三分之一的第一季度票房,挣扎在“能撑一个月还是两个月”的考验中。保卫影院,已经不再是院线单方面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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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2月6日宣布售卖爆米花、矿泉水和瓶装奶茶后,江苏盐城某影院的王经理收到了两条求购私信,还都是来自外地的零售问询。她原本指望能遇到一个单位或组织,把某个品类的库存全部包下,但现实是,有人想买两箱矿泉水寄往北京,光运费就要50元——谁出都不划算,因此没了下文。

博纳国际影城线上售卖零食饮品(图片来源于该影城公众号)

王经理对线上零售不抱希望。她的影院目前最大的库存是20余袋百事可乐糖浆包。这些糖浆包单价近300元,每包能冲兑300杯左右的可乐,现在它们既没有被上游回收,也无法零售,只能堆在仓库里等待3个月后过期。

王经理所在的影院,隶属于国内一家排名前十的院线,目前她还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公司的指令。她告诉《贵圈》,听说上海联和电影院线已经给下面的影院派发表格,让各家汇报“你的现金流还能支撑一个月还是两个月?”王经理私下算了算账,发现自家“只够两个月”。

她所在的影院刚刚开业一年,还处于两年免租期内,剩下的“人力、水电是比较大头的几项”。2020年春节档,影院预售票房9万多,这笔钱在1月23日宣布影片撤档后,全部原路退回。收入是0,但工资需要照常发,冰柜需要照常开。

盐城当地,有服务行业降薪至本地最低工资的80%,也就是1400元左右。王经理和同事听说后心里发慌,“不知道总部会给多少支持”,不知道接下来“工资怎么个发法”。

目前,国内大部分影院作为商业地产重要组成部分,房租是最大的支出成本。广东一位影院经理告诉《贵圈》,她所在的影院于2015-2016年签下租约,租金、物业管理费、水电空调费年总额约1000万。票房至少达到2500万才能盈亏相抵。但“2019年全国又有多少影院票房在2500万以上呢?”她说疫情爆发后,许多影院经理“每天早上醒想到的第一件事,就是高额租金和物业管理费,以及如何找物业协商。”

除了卖爆米花,电影院几乎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等着减租来续命。北京顺义区一家影院的刘总,春节前被物业公司传达了区政府的会议精神:“他们也是表态过,房租这一块肯定会有减免,让各商户不要有什么顾虑”。不过具体减免的方法,还需等到恢复营业后再讨论。

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营业,谁也说不清,但已经有人等不到那天了。除夕当天,王经理在微信群里看见“卖影院”的消息。往年为了抢春节档的收入,许多影院会赶在春节前开业,今年,她认识的其中两家“还没开业,就失业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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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多数观众对影院的运营艰难并没有深刻感知,毕竟中国电影总票房连续多年增长,电影院里的烤肠、可乐,也比外面卖得贵。网友对影院的吐槽集中在“高票价”和“高票房”上。去年《复仇者联盟4》上映,部分票价被炒至数百元。王经理理解大家对“高票价”的抵触,但她也委屈,“其实365天,90%的时候我们大概都是在最低票价卖。”

《复仇者联盟4》部分票价炒至数百元(图片来源于微博)

北京顺义的刘总也委屈:“做电影的看起来好像很光鲜,娱乐话题比较强。但实际上作为一个产业,这个数值实在是很小的。”所谓“数值”,是影院按照50%比例将票房分账后的所得。每卖出一张票,影院需拿出一半的钱给制片方、发行方、院线方,还要另外扣除5%的电影专项基金和6.72%的增值税。

分掉这部分钱之后,还要负担影院的正常运营成本。一般来说,租金、人员工资的比例需要比照票房制定。房租的安全范围应该在票房收入的10%-15%之间,人力成本的范围则在7%-10%之间。一旦支出超过这个范围,影院盈利空间所剩无几。刘总介绍,北京好的商业地段甚至出现好几个影院报价去抢,如今“1000万年租金已经算低了。房地产公司前两年报价都很离谱,有1500万的。”

对租金没有议价能力,影院只能从人力成本入手。王经理所在的影院一线员工月工资3000多元,店长也不过8000元左右。管理层“近两年最主要的一个工作就是在裁员,控制成本”。去年有人离职,总算消化掉了一个裁员的名额。如今影院有7个放映厅,12位在编员工。缩减编制后,每个人都需要身兼数职。王经理等所有的中层需要一人兼顾多个岗位,“放映、前台销售……除了专门的财务不会,别的都要会。”

而北京的刘总为了控制雇员数量、降低运营成本,将影院小食售卖外包了出去。不用抛售爆米花和糖浆包,“这个时期好像裁员又比较敏感”,刘总的账算下来,影院最多能“再停两三个月”。

虽然已经把自重减到最低,但在雪崩来临时,他们仍然随时可能覆没。刘总的影院去年4月刚刚开业,聘有15位正式员工和不定量小时工。从开业到2020年1月底,影院租金每季度70万元,每个月人力成本约12万元,水电费约4万元,卖品成本费用每月15万元。而在这10个月里,影院获得票房收入为900余万,按照分成比例,最终能拿到的不足400万。这笔账的结论是,“一年起码得1500万,日子才算能过下去”。

观众能被高票价劝退,也能被视频网站分流。2020年1月24日,原本该出现在银幕上的电影《囧妈》,在前一天撤档后,宣布于大年初一在短视频平台免费上线。影院人遍地哀嚎。在一个影人交流群里,上海一家影城的市场经理很痛心:“几乎所有人都受益了,但是影院受到降维打击。”

大年初一,《囧妈》在短视频平台免费上线(图片来源于电影囧妈官微)

这样的声音被网友欢呼淹没。移动互联网时代,人们看电影不必非得走进影院。作为放映终端的影院不再是唯一选择——它随时能被影片和观众放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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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到来之前,单银幕票房产出连年降低的影院,早就已经饥一顿饱一顿了。2020年的春节档被寄予厚望,撤档的几部电影,王经理之前的判断是,“每一部都非常值得期待,上半年的指望就在这七天了。”

2020年1月23日,人民日报官博发布春节档电影撤档消息(图片来源于微博)

对盐城这样的城市来说,春节档的热度持续得越来越短。前些年王经理和同事能忙到正月十五,但随着观众如期离乡、上班,影院“顶多加班到初六、初七。有时候初三、初四热度就过掉了”。

影院最幸福的日子是在四五年前。2015年,王经理在一家老牌影院工作,“一年随随便便进账500万以上”,员工们能在年终开开心心分到五六千元奖金。但这两年,她和同事们都没拿到年终奖,工资也没有增长。领导接连在年会上打预防针:“今年已经很艰难了,但是明年会更艰难。”王经理觉得,“就算没有这个疫情,影院已经是要死不活的了。”

刘总在这个行业时间更长,是从业十多年的“老人”。她目睹了北京商业地产的兴起与下沉。她工作的地点,也从海淀区双榆路,换到顺义一座家居建材城里。这些年,购物中心快速向大城市郊区、卫星城、中部城市下沉,商人们忙着开发文创、城创、乡创,影院投资的思路因此也被打开。一边是影院跑马圈地,一边是商业中心主动引进影院打造商业娱乐综合体,双方一拍即合。

2015年国内6118家影院拿下440亿票房。到了2018年,虽然总票房突破了600亿,但影院数也狂增到10463家。2019年影院继续扩张,达到12408家,但票房却只是小幅增长到642.66亿。2019年腾讯娱乐白皮书的报告显示,去年单银幕产出最低的影院,“一个放映厅的年收入仅为1150元,平均每天只有3块多。”

2019年内地电影票房增幅为三年内最低(图片来源于腾讯娱乐白皮书)

“乡镇电影院”是银幕数增长的重要来源,而这里比起大城市,影院运营效率更低,抗风险能力更弱。据“艾维电影”引用的数据:“县级影院近几年以30%几的速度在增长,在全国一万多家影院中,我们发现县级城市的影院数量占比已经超过40%……东部地区的县城影院密集度也已经很高,一个县城四五家影院的情况比比皆是。”

王经理亲身感受到这种变化,她见过当地“一个十字路口能有五六家(影院)”,也知道隔壁一个县级市,光万达影城就开了两家。每一家新开业的影院都让她胆战心惊:票房的利润被激增的银幕数稀释,单银幕产出加速下行,单店收入不断下滑,影院关停率上升。在各种院线员工的微信群里,她隔三差五就能见到“卖影院,整体出售”的消息,有些“按去年年票房的80%卖”。

疫情爆发后,王经理收到好几家院线和相关机构发来的调研问卷,呼吁从业者针对困境提出建议和意见。她猜测,“是不是(电影)专资办能有补贴,或者是分账上面有一些倾斜。”不过,身处北京的刘总认为“分账倾斜”不太现实,因为“制片人就靠分账收回成本”,“最现实的还是房租减免”。除此之外,刘总倡议“不要再收电影基金了,起码在一段时间内,是不是能够把电影基金取消掉。”她也等着北京市28项务实举措落实,具体方案能早日出来。

失去了春节档、情人节档的中国电影,正在逐渐接受现实,一步步调整预期,努力捱过眼下的艰难。政府相关机构和行业协会也在积极应对。往年3月初,奥斯卡颁奖后会有一批国外电影登陆银幕,成为小热点。如今院线从业者对这个“热点”毫无期待,五一档也不太能指望,暑期档成为他们最现实的寄托——他们憧憬着,那时春暖花开,电影票房也能有个“饥饿式的爆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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