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《道德经》全文译文及翻译讲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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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:  [1]通常译为可以说出来的道,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,强调道是不可言说的

  [1]通常译为可以说出来的道,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,强调道是不可言说的。但这样的翻译,等于一开始就剥夺了老子言说真道的可能性和可靠性。其实常字在《老子》中多为通常之意。另一方面,道字,到老子之时,已经用得很泛:有道路之意,如《易经》履道坦坦,幽人贞吉;有王道之意,如《尚书》无有作好,遵王之道 ;有方法之意,如《尚书》我道惟宁王德延;又有言说之意,如《诗经》中之言,不可道也。《尚书序》(相传为孔子所作)说:伏牺、神农、黄帝之书,谓之三坟,言大道也。少昊、颛乙、高辛、唐、虞之书,谓之五典,言常道也。这里用了常道一词,指一般的道理。又有冯友兰先生考证说,古时所谓道,均为人道,到了老子才赋与道形而上学的意义。可见,老子要宣示上天大道,必须一开始就澄清概念,强调他下面要讲的道,绝非人们一般常指的道,不是一般的道理,即非常道,而是……是什么呢?就要听老子娓娓道来了。

  可以说他是无,因为他在天地创始之前;也可以说他是有,因为他是万物的母亲。

  实有与虚无只是说法不同,两者实际上同出一源。这种同一,就叫做玄秘。玄秘而又玄秘啊!宇宙间万般奥妙的源头。

 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;万物作而弗始,生而弗有,为而弗恃,功成而不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

  2 有和无是相互依存的,难和易是相互促成的,长和短互为比较,高和下互为方向,声响和 回音相呼应,前边与后边相伴随。

  3 所以,圣人从事的事业,是排除一切人为努力的事业;圣人施行的教化,是超乎一切言语 之外的教化。 他兴起万物却不自以为大,生养而不据为己有,施予而不自恃其能,成了也不自居其功。他不自居其功,其功却永恒不灭。

  是以圣人之治,虚其心,实其腹,弱其志,强其骨。常使民无知无欲。使夫智者不敢为也。为无为,则无不治。

  不崇尚贤能之辈,方能使世人停止争斗。不看重珍奇财宝,方能使世人不去偷窃。不诱发邪情私欲,方能使世人平静安稳。

  所以,圣人掌管万民,是使他们心里谦卑,腹里饱足,血气淡化,筋骨强壮。人们常常处于不求知、无所欲的状态,那么,即使有卖弄智慧的人,也不能胡作非为了。遵从无为之道,则没有不太平之理。

  道冲,而用之或不盈。渊兮,似万物之宗;湛兮,似或存。吾不知谁之子,象帝之先[1]。

  [1]很多人用吾不知其谁之子,象帝之先一句,证明老子用道来否定上帝,破了古代的宗教迷信。这种解释不确切。这句话里的帝,显然并不是今日所言上帝。有人说老子原文的象帝就是上帝,这是不对的。象就是象,是形象的意思,不是上 的借用。因为老子常将上字用于上天、上德、上士等等,显然老子并非不懂上 字的用法,也并非不能使用上帝一词。老子不用上帝一词,显然是因为这个帝 不是至高无上的,不配使用上字作定语。因为唯有老子的道,才与今日所言上帝 之无限、永恒、自在的内涵相一致。详见本书第一章第二节之五《老子》中的神与帝 。

  道,空虚无形,其大能却无穷无尽,渊远深奥啊,像是万物的祖宗。放弃自以为是的锐气,摆脱纷纭万象的迷惑,和于你生命的光中,认同你尘土的本相,你 便能在幽幽之中,看到他那似有似无的存在。我不知道有谁产生他,他先于一切有形之帝。

  天地不理会世上所谓的仁义,在其看来,万物是祭神用的稻草狗。圣人也不理会世 上所谓的仁义,在他眼里,百姓是祭神用的稻草狗。

  幽悠无形之神,永生不死,是宇宙最深远的母体。这个母体的门户,便是天地的根源。冥冥之中,似非而是,延绵不绝,用之不尽。

  同理,圣人把自己置于最后,他反而在前;把自身置之度外,他反而长存。这不正是由于他无私,反而成全了他的私吗?

  居善地,心善渊,与善仁,言善信,政善治,事善能,动善时。夫唯不争,故无尤。

  最高的善像水一样。水善于滋养万物,而不与万物相争。它处身于众人所厌恶的地方,所以跟道很相近。

  居身,安于卑下;存心,宁静深沉;交往,有诚有爱;言语,信实可靠;为政,天下归 顺;做事,大有能力;行动,合乎时宜。唯有不争不竞,方能无过无失。

  那创造并养育这个世界的,他创造养育并不强行占有,他无所不为却不自恃其能,他是万 物之主而不任意宰制。这真是深不可测的恩德啊!

  三十根辐条集中在车轴穿过的圆木上,圆木有空的地方,才对车有用处(可行走)。

  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聋;五味令人口爽;驰骋畋猎,令人心发狂;难得之货,令人行妨。

  缤纷的色彩使人眼睛昏花,变幻的音响使人耳朵发聋,丰腴的美食使人口味败 坏,驰骋打猎令人心意狂荡,珍奇财宝令人行为不轨。

  所以圣人掌管万民,是给他们内在的充实,不是给他们外在的愉悦。据此而取舍。

  为什么说得宠和受辱都会内心不安呢?宠是来自上面的,得到时吃惊,失去时也吃惊,所 以说得宠和受辱都会内心不安。

  为什么说最大的祸患是看重肉身性命呢?我有大祸患之忧虑,是因为我有肉身性命要保全;及至我把肉身性命置之度外,我还有什么祸患可忧虑呢?

  所以,舍弃肉身性命去为天下的人,堪为普天下的寄托;舍弃肉身性命去爱天下的人,堪得普天下的信靠。

  视之不见,名曰夷;听之不闻,名曰希;搏之不得,名曰微。此三者不可致诘[1],故混而为一。其上不曒,其下不昧。绳绳兮不可名,复归于物。是谓无状之状,无物之象,是谓惚恍。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后。

  [1]释德清注:致诘,犹言思议。又马王堆甲乙本「致诘」作「致计」,均有深究之义。

  看见而不晓得,叫做夷;听到而不明白,叫做希;摸索而不可得,叫做 微。夷希微三者,不可思议,难究其竟,所以它们混而为一。在他之上不再有光明,在他之下不再有黑暗。难以言说的无限延绵啊,又复归于空虚无物。他是没有状态的状态,没有形象的形象,叫做恍惚。迎面看不见他的先头,追踪抓不著他的尾迹。

  古时候善于行道的人,其微妙玄通,真是深不可识。由于深不可识,只好勉强来形容他:

  持守此道的人,是不会自满自溢的。唯有不自满自溢,才能在凋敝死亡中成为新人。

  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复命曰常[1],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凶。

  内心虚化到极点,持守安静到纯一。我就能在万物的篷蓬勃勃中,看出其来龙去脉。

  万物纷纭百态,都复归其本根。回到本根就叫平静安息。平静安息便是复归了真生命。复归了真生命便是永恒。认识永恒便是光明。不认识永恒,就会任意妄为,后果凶险。

  认识了永恒,就能万事包容。万事包容,就能公义坦荡。公义坦荡,则为完全人。完全人,则与天同。与天同,就归入道了。归入道,可就长久了,即使肉身消失,依然平安无恙。

  太上,不知有之;其次,亲而誉之;其次,畏之;其次,侮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

  至高至善的掌权者,人们仿佛感觉不到其存在。次一等的,赢得人们的亲近赞 誉。再次的,使人们畏惧害怕。更次的,遭人们侮慢轻蔑。信实不足,才有不信。

  悠悠然大道之行,无须发号施令,大功告成之后,百姓都视之为自然而然的事,说: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啊!

  大道废弃了,才出现仁义。智慧出来了,才有大伪诈。六亲不和,才大讲孝慈。国家昏乱,才呼唤忠臣。

  弃绝成功与智慧,对人民有百倍的好处。弃绝仁义的说教,人民就会复归孝慈。弃 绝技巧与功利,就不会有盗贼为患。然而,用这三者作诫律是不够的。

  一定要让人心有所归属才行,就是:认识生命的本根,持定存在的本原。使自我越来越少,使欲望越来越淡。拒绝人间的学问,保持无忧无虑的心。

  恭维与呵斥,相差有多远?赞美与厌恶,区别在哪里?人所畏怕的,不能不畏怕啊。

  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;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

  道作为存在物,完全是恍恍惚惚的。恍惚之中有形象,恍惚之中有实在。在他的深远幽暗中,有一个精神存在著。这个精神至真至切,充满了信实。

  从古到今,他的名字从不消失,好叫人们看到万物之父。我怎么晓得万物之父呢?就是由他而来。

 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[1]。不自见,故明;不自是,故彰;不自伐,故有功;不自矜,故长。

  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古之所谓「曲则全」者,岂虚言哉!诚全而归之。

  受屈辱的,可得成全;受冤枉的,可得伸直;低洼的得充满,将残的得新生,缺乏 的便获得,富有的便迷惑。

  所以,圣人与道合一,做天下人认识上天的器具。不自以为能看见,所以看得分明。不自以为是,所以是非昭彰。不求自己的荣耀,所以大 功告成。不自以为大,所以为天下王。

  正因为不争不竞,天下没有能与之争竞的。古人说受屈辱必得成全的话,岂是虚构的吗?那确实得成全者,天下便归属他。

  故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孰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况于人乎?故从事于道者,同于道;德者,同于德;失者,同于失。同于道者,道亦乐得之;同于德者,德亦乐得之;同于失者,失亦乐得之。

  狂风刮不了一清晨,暴雨下不了一整天。兴起风雨的是谁呢?是天地。天地都不能长久, 何况人呢?所以,从事于道的人就认同道,有德的人就认同德,失丧的人就认同失丧。认同道的人,道便悦纳他;认同德的人,德便欢迎他;认同失丧的人,失丧便拥抱他。

  翘著脚就站立不住,蹦著高就走不成路。自以为能看见的是瞎子,自以为聪明的是傻子。自我夸耀的徒劳无功,自高自大的不能为首。

  从道的眼光来看,这些东西像多余的饭,累赘的事,只会让人厌恶。有道的人不会这样的。

  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,强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。

  在产生天地之前,有一个混然一体的存在。寂静啊,空虚啊!独立自在,永不改变。普天运行,永不疲倦。称得上是天地万物的母亲。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姑且写作道,勉强起个名字叫大。大,便无限飞逝,飞逝而致远,至远而回返。

  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。虽有荣观,燕处超然。奈何万乘之主,而以身轻天下?

  所以君子每天出行时都带著辎重。虽有荣华壮观,他却安然超脱。然而有的大国君主,只重自身,轻慢天下,以致灭亡。

  善行无辙迹,善言无瑕谪;善数不用筹策;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,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。

  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师;不善人者,善人之资。不贵其师,不爱其资,虽智大迷,是谓要妙。

  善于行走的不留踪迹,善于言辞的没有暇疵,善于计算的不用器具。善于关门的不用门插,却无人能开;善于捆绑的不用绳索,却无人能解。

  圣人就是这样一直善于拯救世人,无人被弃之不顾;一直善于挽救万物,无物被弃之不顾。这就叫承袭、传递光明。

  所以说,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,不善之人亦是善人的资财。如果不敬重老师,或者不爱惜其资财,那么,再有智慧也是大大地迷失了。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奥妙啊!

  知道其雄伟强壮,却甘守雌爱柔顺,而成为天下的溪流。作为天下的溪流,永恒的恩德与他同在,(使人)复归于纯洁的婴儿。

  知道其光明所在,却甘守暗昧,而成为世人认识上天的工具。作为世人认识上天的工具,永恒的恩德至诚不移,(使人)复归于无限的境界。

  知道其荣耀,却甘守羞辱,而成为天下的虚谷。作为天下的虚谷,永恒的恩德充足丰满,(使人)复归于存在的本原。

 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,吾见其不得已。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,不可执也。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是以圣人无为,故无败;无执,故无失。

  想用人为的努力去赢得天下,我看达不到目的。天下是神的器具,不是人为努力就能得著的。人为努力的,必然失败;人为持守的,必然丧失。

  世间是这样:有占先前行的,就有尾追不舍的;有哈暖气的,就有吹冷风的;有促其强盛的,就有令其衰弱的;有承载的,就有颠覆的。

  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。其事好远。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。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。

  善有果而已,不以取强。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骄。果而不得已,果而勿强。

  用道来行使主权的人,不靠武力而称强天下。用武力总是有报应的。军队进驻之地,荆棘便长出来;每逢大战之后,凶年接著来到。

  良善自会结果,无须强夺硬取。成了而不矜持,成了而不炫耀,成了而不骄傲,成了像是不得已,成了而不逞强。

  任何事物一逞强示壮就会老朽,这不是出于道。不是出于道的,是早已注定要死亡了。

  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。不得已而用之,恬淡为上,胜而不美。而美 之者,是乐杀人。夫乐杀人者,则不可得志于天下矣。

  夫兵者,不祥之器,物或恶之,故有道者不处。君子居则贵左,用兵则贵右。吉事尚左, 凶事尚右。偏将军居左,上将军居右,言以丧礼处之。杀人之众,以悲哀泣之,战胜以丧 礼处之。

  兵是不吉利的东西,不是君子所使用的。万不得已而用之,也是以恬淡之心,适可 而止,打胜了也不当成美事。以打胜仗为美事的人,就是以杀人为乐。以杀人为乐的人, 是绝不可能得志于天下的。

  所谓兵,是不吉利的东西,万物都厌恶,得道的人不用它。君子平时以左方为贵,战时以 右方为贵,因为左方表示吉祥,右方代表凶丧。偏将军在左边,上将军在右边,就是以凶 丧来看待战事。杀人多了,就挥泪哀悼;打了胜仗,也像办丧事一样。

  道,通常不显露其名份。存在的本原即道的本体,虽然精渺微小,天下却没有什么能支配他。王侯若能持守他,万物会自动归顺。

  宇宙一开始有秩序,就有了名份。既有了名份,人就该知道自己的限度,不可僭越。知道 人的限度而及时止步,就可以平安无患了。

  大道泛兮,其可左右。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,功成而不有。衣养万物而不为主,可名于小;万物归焉而不为主,可名为大。以其终不自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

  大道弥漫,无所不在,周流左右。万物都是籍著他生的,他不自夸自诩。大功都是由他而来的,他不彰明昭著。他爱抚滋养万物,却不以主宰自居,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样子。当万物都依附归向他时,他 仍然不以主宰自居,这样,他的名份可就大了。由于他从始至终不自以为大,这就成就了他的伟大。

  乐与饵,过客止。道之出口,淡乎其无味,视之不足见,听之不足闻,用之不足既。

  秉持大道之象者,普天下都前往归向他。普天下都归向他,也不会互相妨害,反而得享安息、平安、太平。

  人间的美乐佳宴,使匆匆过客们沉溺不前。大道出口成为话语,平淡无味,看起来不起眼,听起来不入耳,用起来却受益无穷。

  将欲歙之,必故张之;将欲弱之,必故强之;将欲废之,必故兴之;将欲取之,必故与之。是谓微明。

  要收敛的,必先张驰一下。要削弱的,必先加强一下。要废弃的,必先兴起一会儿。要夺取的,必先让与一点儿。这是微妙的亮光。

  柔弱的胜于刚强的。鱼不能离开水(而上岸),国家的主权和势能也无法(离开道)向人展示清楚。

 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。侯王若能守之,万物将自化。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。镇之以无名之朴,夫将不欲。不欲以静,天下将自正。

  道,通常看起来无所作为的样子,实际上没有一件事物不是他成就的。王侯若能持守他,就一任万物自己变化。变化中有私欲发作,我便用那无以名状的本原来镇住。在这个无以名状的本原里,欲望将 断绝。欲望断绝,人心平静了,天下自然便安稳了。

  故失道而后德,失德而后仁,失仁而后义,失义而后礼。夫礼者,忠信之薄,而乱之首。

  前识者,道之华,而愚之始。是以大丈夫处其厚,不居其薄;处其实,不居其华。故去彼取此。

  道德高尚的人,不必以道德诫命来自律,因为他内心自有道德。道德低下的人, 需要恪守道德诫命,因为他内心没有道德。

  道德高尚的人是无为的,其道德不是刻意为了实现什么。道德低下的人是在追求道德,其 道德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。

  有大仁爱的人,是在追求仁爱,却不是刻意实现某种目的。有大正义的人,是在追求正 义,而且其正义是为了实现某种目的。

  所以,丧失了大道,这才强调道德;丧失了道德,这才强调仁爱;丧失了仁爱,这才强调 正义;丧失了正义,这才强调礼法。所谓礼法,不过表明了忠信的浅薄缺乏,其实是祸乱的端倪了。

  所谓人的先见之明,不过采摘了大道的一点虚华,是愚昧的开始。所以,大丈夫立身于丰 满的大道中,而不站在浅薄的礼法上;立身于大道的朴实中,而不站在智慧的虚华上。据 此而取舍。

  昔之得一者:天得一以清;地得一以宁;神得一以灵;谷得一以生;侯得一以为天下正。

  其致之也,谓天无以清,将恐裂;地无以宁,将恐废;神无以灵,将恐歇;谷无以盈,将恐竭;万物无以生,将恐灭;侯王无以正,将恐蹶。

  故贵以贱为本,高以下为基。是以侯王自称孤、寡、不谷。此非以贱为本邪?非乎?故致誉无誉。是故不欲琭琭如玉,珞珞如石。

  古人所得的,是一(唯一者,原初者,化一者,即道)。天空得一而清虚,大地得一而安稳,神只得一而显灵,江河得一而流水,万物得一而生 长,王侯得一而天下归正。

  推而言之:天空若不清虚,恐怕要裂开了;大地若不安稳,恐怕要塌陷了;神祁若不显 灵,恐怕要消失了;江河若不流水,恐怕要干枯了;万物若不生长,恐怕要灭绝了;王侯 不能使天下归正,恐怕要跌倒了。

  贵是以贱为本体的,高是以低为基础的。所以王侯都自称孤家、寡人、不善。这不正是以 贱为本体吗?不是吗?所以最高的荣誉恰恰没有荣誉。所以不要追求晶莹如美玉,坚硬如顽石。

  [1]反,有相反、返归二意。二意相通:反于世界,返归于道。详见第三部一章一则反。

  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。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。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为道。故建言有之:

  优秀的人听了道之后,勤勉地遵行。一般的人听了道之后,仍是似懂非懂、若有若 无的样子。俗陋的人听了道之后,大声嘲笑。若不被这种人嘲笑,那还叫真道吗?所以《建言书》上说:

  道是光明的,世人却以为暗昧。在道里长进,却似乎是颓废。在道里有平安,看起来却像是艰难。

  [1]后人的解释要么依据唯物辩证法,要么依据阴阳学说,均非老子本意,在《老子》其他任何一章中也找不到任何一节来证明。庄子对此早有精妙的解释,在老子通篇中都可以找到佐证。庄子说:既然是`一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呢?然而,既然称之为`一了,岂不是已经说出口了吗?这个`一,与我们对它的言说,就是`二了。`二,再加上`一原本的存在,就是`三。所以从无到有,到`三为止(《大宗师》)。庄子所说的三个一,很绕口,其实就是道的表像、道的名份、道的实在这三者。此处译文即根据庄子,以道解道。王弼亦明显参考了庄子。道的名、实、像及其三者的关系,在《老子》一、四、六、九、十四、二十一 、二十五、三十二、四十一和四十二章等,都有论及。详见第一部二章一节之三辨析一二三,五章三节之二名实像、三合一、之三老子谈名实像。

  [2]道是「其上不、其下不昧」的纯粹光明,是「一」。万物却有向光与背光的两面,故曰「抱阳而负阴」。向道与背道这两面相互激荡,靠「气」(灵?)而平和。

  道先于万物而自在,这是他的实在,称为一。道被言说为道,这是他的名份,称为 二。道的实在,能被言说为道的名份,是因为他有表象,称为三。三而一的道生养了万 物。

  先人教我的,我也用来教你们:自恃其强、偏行己路的人绝没有好下场。这句话,就作为 教训的开始。

  名声与生命,哪一样与你更密切呢?生命与财富,哪一样对你更重要呢?得著世 界与丧失生命,哪一样是病态呢?

  所以,知道满足,便不受困辱;知道停止,才能免除危险,可以得享长久的生命。

  那完善至极的,看起来却好像欠缺的样子,然而永不败坏。那丰盈四溢的,看起来 却好像虚无的样子,然而用之无穷。

  天下有道的时候,最好的战马却用来种地。天下无道的时候,怀驹的母马也要上战 场。

  最大的祸害就是不知足,最大的罪过就是贪婪。所以,以知足为满足的人,其满足是永恒的。

  追求知识会越来越膨胀自负,追求真道会越来越谦卑虚己。一直谦卑虚己下去,就 可以达到无为的境界了。

  在无为的境界里,便可以无所不为了。得天下常常是靠无事,倘若极尽其能事,便不能得天下了。

  [1]「无常心」,有本作「常无心」、「无心」,即无私心。马王堆本「常」为「恒」,「无恒心」亦即不固执一己之心。

  [2]「歙」,音「吸」,纳气入内。「歙歙焉」,有灵气运行、并非人意之状。

  圣人在天下,以其气息使人心浑然纯朴。百姓们全神贯注,凝视凝听,圣人则把他们当婴 孩看待。

  出生入死。生之徒,十有三;死之徒,十有三;人之生,动之于死地,亦十有三[1]。

  夫何故?以其生之厚。盖闻善摄生者,路行不遇兕虎,入军不被甲兵;兕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用其爪,兵无所容其刃。夫何故?以其无死地。

  [1]从韩非子注。不论生死,人皆有四肢九窍;送生致死,亦以此四肢九窍。联系上句「出生入死」的总概括,以及后面的「夫何故?以其生生之厚」的总结论,此意顺达。有人将「十有三」译为「十分之三」,不和此章深意。

  人一生出来,就进入了死亡。人以四肢九窍活著,人以四肢九窍死去,人以这四肢九窍,将自己的生命送到死地。

  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世人太贪婪今生的享乐了。听说善于得到并持守真生命的人,行路不会遇到老虎,打仗不会受到伤害。在他面前,凶 牛不知怎么投射它的角,猛虎不知怎么扑张它的爪,敌兵不知怎么挥舞他的刀。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他已脱离了死亡的境地啊!

  故道生之,德畜之;长之育之;成之熟之;养之覆之。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长而不宰。是谓玄德。

  [1]「德」,有品德、恩德、得著、感德、属性等意。用于大道者,当是恩德。

  大道的可敬和恩德的可贵,在于他不是情动一时、令出一时,乃是自然而然、永恒如此。

  所以说,道生出万物,又以恩德去蓄养,使它们成长发育,给它们平安稳定,对它们抚爱 保护。然而他这样创造养育却不强行占有,他这样无所不为却不自恃己功,他是万物之主 却不任意宰制,这可真是深不可测的恩德啊!

  塞其兑,闭其门,终身不勤。开其兑,济其事,终身不救。见小曰明,守柔曰强。用其光,复归其明,无遗身殃;是为袭常。

  世界有一个开始,那开始的,就是世界的母亲。既晓得有一位母亲,就知道我们是儿子。既知道我们是儿子,就应当回归守候母亲。若能这样,纵然身体消失,依旧安然无恙。

  塞住通达的感官,关闭认识的门户,你就终身不会有劳苦愁烦。敞开你的通达感官,极尽 你的聪明能事,你便终生不能得救了。能见著精微才叫明亮,能持守柔顺才叫强壮。藉著大道洒下的光亮,复归其光明之中,就不会留下身后的祸殃了。这就是承袭永恒、得 著永生的意思。

  大道甚夷,而人好径。朝甚除,田甚芜,仓甚虚;服文采,带利剑,厌饮食,财货有馀;是为盗夸。非道也哉!

  大道非常平安,世人却偏行险路。朝廷已很污秽,田园已很荒芜,粮仓已很空虚,却穿著华美的服饰,佩戴锋利的刀剑,吃腻佳肴美味,囤积金银财宝,这不就是强盗头子吗?这个背离大道的世代啊!

  修之于身,其德乃真;修之于家,其德乃馀;修之于乡,其德乃长;修之于邦,其德乃丰;修之于天下,其德乃普。

  故以身观身,以家观家,以乡观乡,以邦观邦,以天下观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然哉?以此。

  完善的建造者,其建造的不能拔除。完善的保守者,其保守的不会失落。应当祭祀敬拜这完善者,子子孙孙永不停息。

  一个人若这样,他身上的恩德必真实无伪。一家若这样,这一家的恩德必充实有余。一乡 若这样,这一乡的恩德必深远流长。一国若这样,这一国的恩德必丰满兴隆。若以此教化 天下,其恩德必普行于天下。

  所以,将上面的道理用于一身,则知一身;用于一家,则知一家;用于一乡,则知一乡; 用于一国,则知一国;用于天下,则知天下。我从何知晓天下之事呢?就是从这里。

  含「德」之厚,比于赤子。毒虫不螫,猛兽不据,玃鸟不搏。骨弱筋柔而握固。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,精之至也。终日号而不嗄,和之至也。

  知和曰「常」,知常曰「明」。益生曰祥。心使气曰强。物壮则老,谓之不道,不道早已。

  含容道德深厚的人,得到道的呵护,与婴儿得到母亲的呵护一样。对于婴儿,有毒之虫类不来蜇害,凶猛的野兽不来扑捉,善抓善捕的鹰鸟不来攻击。他们筋骨柔弱却能把东西牢固地握住,不知道两性交合但是生殖器官却能自然兴奋起来,因为他们精气纯正。他们整天哭号却不会嗓音沙哑,因为他们与自然的呼吸一样和谐。

  知晓自然的和谐之气,也就理解了永恒不变之道。人们知道了永恒不变之道,就有可能达到明察的境界。但是,人们却想要增加自己的生机,认为这是可以达到长生目的的;然后,人们又根据自己的心愿而役使精气,认为这样可以变得更强大。

  看起来,从婴儿到成人,似乎是越来越强大了,但是,万事万物都是一旦强壮了就开始衰老了,追求强壮是不符合大道的,不符合大道就会提前导致死亡。也就是说,失去了自然之道而追求强壮,反而会加速死亡,不如复归于婴儿。

  故不可得而亲,不可得而疏,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,不可得而贵,不可得而贱。故为 天下贵。

  真正了解大道的人不去多加解说,一定要把大道解说清楚的人不是真正知道大道的人。因为大道是无法用语言文字解说清楚的。

  堵塞自己的口耳,关闭自己的眼鼻,不去受道听途说的干扰;解除自己的棱角,排除纷杂的头绪,让自己的心灵与自然之光相和谐,与大地尘土同在,也就是说物我合一而不强调自我的存在,这可以叫做与玄妙的的天道同一。

  能够与天道同一,那么,也就不必再求亲近,不必在乎疏远;谈不上对自己是否有利,也谈不上对自己是否有害;不必把什么看作是尊贵的,也不必把什么看作是卑贱的,这样才能成为天下真正最为尊贵的。

  天下多忌讳,而民弥贫;人多利器,国家滋昏;人多伎巧,奇物滋起;法令滋彰,盗贼多有。

  故圣人云:「我无为,而民自化;我好静,而民自正;我无事,而民自富;我无欲,而民自朴。」

  治理国家要用正道,用兵打仗要用奇变,治理天下要不有意做什么事。也就是要掌握正变与无为之道。

  我什么知道应该如此呢?根据我今日所见的情况。现在的天下充满着忌讳,有太多的教条,但是百姓却更加贫穷;百姓有太多的权谋计较,国家政治却更加昏暗;人们有太多的技能智巧,离奇古怪的东西却越来越多;法律命令越来越清楚,盗贼却照样非常众多。

  所以,圣人说:我不凭个人私心去做事,但百姓能自然生化;我喜欢清静虚灵,但百姓能自然按正道而行;我不有意去做事,但百姓能自然富裕起来,我没有个人欲望,但百姓能自然保持其质朴的本性。

  天下的政治好像不清楚,但是百姓能风俗淳朴;天下的政治好像明明白白,但是百姓却有太多的缺憾和疏懒。灾祸是福气产生的根源,福气是灾祸藏伏的处所。这样祸福相互交替,有谁知道何时是极限呢?

  天子没有按正道去做,天下走正道的人也会变为追求奇变的人,善良的人也能变为妖孽。人们处在迷惑之中,时间本来就已经很久了。因此,圣人保持自我的方正,却不按唯一的标准去要求众人;保持自我的清廉寡欲,却不割裂伤害众人;保持自我的率直,却不随意做事;保持自我的明察,却不炫耀自我。

  夫为啬,是谓早服;早服谓之重积德;重积德则无不克;无不克则莫知其极;莫知其极,可以有国;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;是谓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之道。

  君王治理百姓、运用天道,没有比节制收敛更好的。所谓机制收敛,这就是说要早些按天道做事。早按天道做事,就是要不断积蓄道德;不断积蓄道德,就无所不胜;无所不胜,就没有人知晓道德的极限;没人知晓道德的极限,就可以拥有国家社稷。

  能够拥有了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--大道,就可以使国家更加长久,这叫做根深蒂固,是保持生命长久、保持明察的总原则。

  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;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人;非其神不伤人,圣人亦不伤人。夫两不相伤,故德交归焉 。

  治理大国,却像烹制小鱼一样,不须去肠去鳞等加工,只要直接烹制就可以了。这就是说要用无为的大道来作为治国的方法。根据大道来管理天下大事,鬼神也安于其所在,而不出来扰乱人世。其实不是鬼神不出来扰乱,而是即使出来也不伤人。不是鬼神出来之后不伤人,而是圣人在治理天下的时候也从不伤害人。神鬼和圣人都不相互伤害,所以,道德也就在圣人这里得到了结合与归宿。

  故大国以下小国,则取小国。小国以下大国,则取大国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国不 过欲兼蓄人,小国不过欲入事人。夫两者各得其所欲,大者宜为下。

  大国应当自己自愿处在小国的下面,使自己成为天下士民的交会之地,成为天下人的阴柔宁静的立身之处。阴性永远要用宁静来战胜阳性,也就是要把宁静表现为谦虚卑下。

  所以,大国用卑下谦虚的态度对待小国,那么,就能得到小国真正的拥护。小国能够用卑下谦虚的态度对待大国,那么,就能得到大国的信任。也就是说,国家不分大小,都应当以谦虚卑下自处。因此,或者表现为大国通过谦虚来得到小国的拥护,或者表现为小国通过谦虚来得到大国的信任。

  大国不过是想要兼容并蓄更多的人,小国不过是想要进入大国之中来做事。无论是大国还是小国,都能各自得到他们所想要的结果,这是很自然的事,但是,大国应该永远保持谦虚卑下的态度,而不能恃强大而自傲。

  美言可以市尊,美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,何弃之有?故立天子,置三公,虽有拱璧以先驷马,不如坐进此道。

  [1]奥字,河上公注为藏,王弼注为庇荫,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甲、乙本均作注,读作主。其实,道作为万物之主,已将保藏、庇荫万物的意思涵括进去了。

  [2]保字,任继愈和陈鼓应的译文,均依河上公道者,不善人之所宝倚也,说道也是恶人所要处处保持的。

  美好的言词固然可以博取尊荣,美好的行为固然使人得到敬重,然而人的不善怎能被剔除弃绝呢?所以,就是立为天子,封为三公(太师、太傅、太保),财宝无数,荣华加身,还不如坐 进这大道里呢!

  古时候为什么重视道呢?不就是因为在他里面,寻求就能得著,有罪能得赦免吗?所以道 是天下最尊贵的啊!

 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轻诺必寡信,多易必多难。是以圣人犹难之,故终无难矣。

  在容易之时谋求难事,在细微之处成就大事。天下的难事,必从容易时做起;天下的大 事,必从细微处著手。

  所以,圣人自始至终不自以为大,而能成就其伟大的事业。轻易的许诺,必不大可信;看起来容易的,到头来必难。所以,圣人犹有艰难之心,但终无难成之事。

  是以圣人欲不欲,不贵难得之货;学不学,复众人之所过。以辅万物之自然,而不敢为。

  安然平稳,便容易持守;未见兆端,可从容图谋。脆弱不支的,容易瓦解;细微不显时,容易消散。要趁事情未发生时努力,要趁世道未混乱时治理。

  合抱的粗木,是从细如针毫时长起来的;九层的高台,是一筐土一筐土筑起来的;千里的行程,是一步又一步迈出来的。

  人为努力的,必然失败;人为持守的,必然丧失。所以,圣人不是靠自己的作为,就不失败;不是自己努力去持守,就不丧失。

  世人行事,往往是几近成功的时候又失败了。到最后一刻还像刚开始时一样谨慎,就不会 有失败的事了。

  所以,圣人要世人所遗弃不要的,而不看重世人所珍惜看重的;圣人学世人以为愚拙而不学的,将众人从过犯中领回来。圣人这样做,是顺应万物的自在本相,而不是一己的作为 。

  知此两者亦稽式。常知稽式,是谓「玄德」。「玄德」深矣,远矣,与物反矣,然后乃至大顺。

  世人所以难管理,就因为人的智慧诡诈多端。所以若以人的智慧治理国家,必然祸国殃 民;若不以人的智慧治理国家,则是国家的福气。

  要知道,这两条是不变的法则。能永远记住这个法则,就叫至高无上的恩德。这至高无上的恩德啊!多么奥妙,多么深远,与一般事理多么不协调,甚至大相径庭,然 而,唯此才是通向大顺的啊!

  是以圣人欲上民,必以言下之;欲先民,必以身后之。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,处前而民不害。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。以其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
  若有人想在万民之上,先得自谦为下;要为万民之先,先得自卑为后。圣人正是这样,他在上,人民没有重担;他在前,人民不会受害。所以普天下都热心拥戴 而不厌倦。他不争不竞,谦卑虚己,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相争。

  世人都说我的道太大,简直难以想像为何物。正因为他大,才不具体像什么。若具体像什么,他早就藐小了。

  我有三件宝贝,持守不渝。一是慈爱,二是俭朴,三是不敢在这世上争强好胜,为人之先。

  当今之人,失了慈爱只剩下勇敢,失了俭朴只追求扩增,失了谦卑只顾去抢先,离死亡不远了!

  慈爱,用它来征战就胜利,用它来退守必坚固。上天要拯救的,必以慈爱来护卫保守。

  善为士者,不武;善战者,不怒;善胜敌者,不与;善用人者,为之下。是谓不争之德,是谓用人之力,是谓配天古之极。

  真正的勇士不会杀气腾腾,善于打仗的人不用气势汹汹,神机妙算者不必与敌交锋,善于用人者甘居于人之下。这就叫不争不竞之美德,这就是得人用人之能力,这就算相配相合于天道。上古之时便如此啊!

  用兵有言:「吾不敢为主,而为客;不敢进寸,而退尺。」是谓行无行;攘无臂;扔无敌;执无兵。

  用兵者有言:我不敢主动地举兵伐人,而只是被动地起兵自卫;我不敢冒犯人 家一寸,而宁肯自己退避一尺。这样,就不用列队,不必赤臂,不需武器,因为天下没 有敌人了。

  (我的)话有根源,(我的)事有主人。你们自以为有知识,所以不认识我(的话和我的事)。

  明白我的人越是稀少,表明我所有的越是珍贵。所以圣人外表是粗麻衣,内里有真宝贝。

  知道自己无知,最好。无知却自以为知道,有病。只有把病当成病来看,才会不病。圣人不病,就是因为他知道这是病,所以不病。

  不要妨害人们的安居,不要搅扰人们的生活。只要不令人们生厌,人们就不会厌恶权威。

  天之道,不争而善胜,不言而善应,不召而自来,繟然而善谋。天网恢恢,疏而不失。

  有勇气自恃果敢,冒然行事的,必死。有勇气自认怯懦,不敢妄为的,得活。这两 种勇气,一个有利,一个有害。上天所厌恶的,谁晓得个中原委呢?

  上天的道,总是在不争不竞中得胜有余,在无言无语中应答自如,在不期然时而至,在悠悠然中成全。上天的道,如同浩瀚飘渺的大网,稀疏得似乎看不见,却没有什么可以漏网逃脱。

  常有司杀者杀。夫代司杀者杀,是谓代大匠斲,夫代大匠斲者,希有不伤其手矣。

  人民若不怕死,以死来恫吓他们又有什么用呢?如果先使人民惧怕死亡,有为非作歹的人再处死,这样谁还敢为非作歹呢?

  冥冥永恒中,已有一位主宰生杀予夺的。企图取而代之去主宰生杀予夺的人,就好象外行 人代替木匠砍削木头。代替木匠砍削木头的人,少有不伤著自己手的。

  上天的道,不就像张弓射箭一样吗?高了向下压,低了向上举,拉过了松一松,不足时拉一拉。

  上天的道,是减少有余的,补给不足的。人间的道却不这样,是损害不足的,加给有余的。

  所以,圣人做事不仗恃自己的能力,事成了也不视为自己的功劳,不让人称赞自己有才能。

  是以圣人云:「受国之垢,是谓社稷主;受国不祥,是为天下王[1]。」正言若反。

  天下万物中,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了。然而对付坚强的东西,没有什么能胜过水了。这是因为水柔弱得没有什么能改变它。

  所以圣人说:那为国受辱的,就是社稷之主;那为国受难的,就是天下之王。这些正面肯定的话,听起来好像反话一样,不容易理解。

  [1]古时借债,刻在一块板上,劈开,债主存左边,债人存右边;此为「司契」。「司彻」则是贵族按成征收税租。

  所以,圣人掌握著欠债的存根,却不索取偿还。有德之人明潦欠债而已,并不追讨;无德 之人却是苛取搜刮,珠镏必较。

  小国寡民。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;使民重死而不远徙。虽有舟舆,无所乘之,虽有甲兵,无所陈之。

 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。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乐其俗。邻国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民至老死,不相往来。

  国家小,人口少。即使有十倍百倍于人力的器具也不使用。人们畏惧死亡而不远 行迁徙。虽有车船,却没有地方使用;虽有军队,也没有地方部署。

  让人们再用结绳记事的办法,以其饮食为甘甜,以其服饰为美好,以其居处为安逸,以其 习俗为快乐。邻国的人们相互可以看见,鸡鸣狗叫声相互可以听到,但人民直到老死也不 相互往来。

  圣人不为自己积攒什么:既然一切都是为了世人,自己就愈发拥有了;既然一切都已给了 世人,自己就愈发丰富了。

  上天的道,有利于天下,而不加害于天下。圣人的道,是为了世人,而不与世人相争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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